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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温暖2025】敲打无声的壁垒

发布时间:2026-01-04 浏览次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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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医疗技术日新月异的今天,医学的温度从未褪色。2025年北京市医院管理中心举办了北京市属医院平行病历竞赛,我院的同仁们踊跃投稿,用笔尖记录下医患双向奔赴的温暖瞬间。这些故事里有医患共度的晨昏,有生死边缘的托举,更有平凡日子里不平凡的善意。它们不是简单的叙事,而是医学与人文交织的诗篇,是专业与温情共舞的见证。近期,我们将陆续发布优秀作品,以文字为桥,邀您共赴这场跨越病痛的人性关怀之旅。

敲打无声的壁垒

故事的锚点:那个蜷缩的剪影

我习惯了我的导师,国内耳科界的巨擘,像一座灯塔吸引着全国迷航的病患。所以,当他的医疗助手通过微信发来又一个“必须优先”的病人时,我只是习惯性地在冗长的等候列表里,为她做了一个标记。直到“岩尖”两个字闯入眼帘——耳外科医生心中敬畏的“禁区”。影像学资料证实了这份警惕:左侧岩尖的异常信号,像一个沉默的雷。

电话那头的声音,是无数外地求医者的缩影:焦急、谦卑,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。我刚安抚完,微信好友请求就弹了出来。随之而来的,是一个刺眼的红色转账窗口:500元。“请您尽快安排。”

那一刻,职业的尊严被瞬间刺痛。一股无奈的悲凉涌上来:我们终究被看成了明码标价的商品吗?我退还了红包,语气冷静,但内心喧嚣。我提前了她的入院时间,与其说是对“禁区”病变的专业好奇,不如说是想用行动告诉她:医生,不全是那样的。

入院当天,护士长的私信像第二个警报:“患者可能有严重心理问题。”我的心头一紧,职业性的戒备悄然升起:一个“麻烦”的病人?

推开病房门的瞬间,我所有的预判都被击得粉碎。没有哭闹,没有抱怨。只有一个28岁的年轻女性,像受伤的幼兽般蜷缩在床边的角落里。她手中拿着一个木制的小锤子,正一下、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头颅。她的丈夫站在一旁,眼神里盛满了近乎绝望的心疼。

“医生,只有这样,我才能舒服一点。”她轻声说。

那个画面,像一根冰冷的针,扎进了我所有职业防御的缝隙。她不是在索取,而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,对抗一种我们看不见、摸不着,却足以吞噬她全部生命的痛苦。

情感的迷宫:在技术与苦难之间

我的情绪在这场诊疗中像坐上了一台失控的升降梯。

先是震惊与同情:面对她那近乎自虐的缓解方式,任何医者都会动容。厚厚的、来自全国各大医院的病历,记录的不仅是一次次失败的求诊,更是一个灵魂被慢性痛苦逐渐磨蚀的过程。卵圆孔未闭封堵术、鼻咽部肿物切除术……她像一个被错误导航的旅人,在医学的迷宫里一次次撞墙。我感受到了沉重的同情。

继而转为专业的亢奋与决心:“岩尖胆固醇肉芽肿”,这个诊断像一道谜题终于被解开。我们有了明确的目标——引流减压。在多学科讨论中,我们精心规划了“耳内镜经耳道耳蜗下岩尖引流术”这条最优路径。那一刻,充满的是专业的自信和破局的决心。我们即将用精湛的技术,为她推开那扇困住她的门。

然后坠入深深的挫败与无力:手术很成功,暗褐色的囊液被顺利引出。但我们期待的症状缓解,却没有如期而至。她依然耳闷得难受,依然蜷缩在角落,只是那把木锤丢了。每天早上查房,走进她的房间前,我都需要做一点心理准备。一种强烈的无力感攫住了我:我们触碰了“禁区”,解决了病灶,为何却驱不散她的痛苦?我甚至开始害怕面对她,这种“害怕”源于无法兑现医学承诺的愧疚。

最终化为执着的守护与反思:挫败没有让我们放弃。我们请神经内科,请药剂科,最后请来了心理科。这不再仅仅是一次外科治疗,而成了一场全方位的守护。我反复叮嘱她的爱人要看好她,生怕她被无望的痛苦吞噬。这个过程很煎熬,但我们必须坚持下去。这背后,是一种超越技术的责任感:既然我们接住了她,就不能让她坠落。

反思的深渊:当“治愈”缺席时,我们是谁?

这个病例,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剖开了我对于医学意义的固有认知。

“成功”手术与“失败”体验的悖论:从技术层面看,我们精准定位并处理了岩尖的病灶,手术是教科书式的成功。但从患者的体验层面看,核心症状未有缓解,这又近乎一种失败。这迫使我去思考:医学的终点究竟是什么?是影像学上的干净漂亮,还是患者主观感受的如释重负?当两者不重合时,谁的权重更大?

“器质性”与“心因性”的傲慢边界:我们是否曾潜意识里认为,只要解决了器质性病变,那些“说不清道不明”的痛苦就应该烟消云散?当她术后依然痛苦时,我们本能地求助于心理科,这是否也是一种下意识的推诿——“肉体的问题我解决了,剩下的就是你精神的问题了”?我们是否低估了长期、剧烈的躯体症状本身就对精神造成的巨大创伤?那把木锤,敲打的不仅是疼痛的头颅,更是一堵隔绝理解的壁垒。

“仁心”是最后的药物:故事的结局充满了讽刺与启迪。在我们自己都认为治疗“失败”时,患者却发来了情真意切的感谢信。她感谢导师的“我能治”给的希望,感谢我“垮科协调”的执着,感谢护士们的温柔守护。她感谢的,不是“治愈”的结果,而是我们全程不放弃的努力和共情。这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又像一束温暖的光。它狠狠地提醒我:医学的“无能”之处,恰恰需要医者的“仁心”去填满。我们无法always cure,但必须always care。那句“有时去治愈,常常去帮助,总是去安慰”,不是我用来安慰自己的无奈之语,而是行医的最高准则,是我们在技术尽头所能拿出的最有效的“处方”。

她出院了,症状依旧。病例尚未终结,思考更不会停止。

那个蜷缩的剪影和那封感谢信,像两张对比鲜明的胶片,永久地叠印在我的职业记忆里。它们时刻拷问我:当科学的探照灯照亮所有角落依然找不到答案时,我是否还能有耐心,坐在黑暗中,倾听那一声声从灵魂深处传来的、无声的敲打?

这或许就是医学最深的困境,也是最崇高的魅力——它永远是关于“人”的学问,而人的奥秘,我们永远在路上。

未来,医院将持续深耕医学人文沃土,让每一份诊疗记录都成为有温度的生命档案,让每一次医患相遇都成为温暖人心的力量源泉。

(作者:耳鼻咽喉头颈外科中心副主任医师  彭哲)